不 適者誤入。
-Back to the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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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臉上的笑容比平常還要深了許多,那是一種由內心而發,難掩的自然流露。
雙手緊密地握著的感覺溫暖而實際,第一次當起嚮導的伊凡用輕快的語調介紹著他所認識的建築物、街道和一些民族文化。
「對了,既然基爾都來到俄羅斯了,下一站就搭地鐵吧。」
基爾伯特哦了一聲,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地鐵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嗎?
察覺到基爾伯特表情的伊凡沒有給予解答,而是忍著答案不說,由笑容在臉上逐漸加深。
「基爾等一下就會知道囉。」
沿著入口往下走,站在手扶梯前的基爾伯特愣了好一會兒。他得說俄羅斯這個國家是真的超乎他的想像。
「……這到底有幾層樓高?」和伊凡並站著,基爾伯特看著底下似無止盡的手扶梯路程,感覺半是新奇半是複雜的。又定睛一看,他喃喃念著前面那不會是所謂的消逝點吧。
露出像是很高興基爾伯特提出這個問題的表情,伊凡的神態可以說是孩子似的炫耀:「有三十層樓高哦,大概搭三分鐘就會到了。」
「居然有三十層樓高啊──」基爾伯特的視線不可置信地越過前方一個個的身影,輕輕驚嘆。同時也一邊慶幸著自己沒有懼高症。
隨著手扶梯往下潛入地底,嘈雜的聲音也越發濃烈。
伊凡的表情從不久前向基爾伯特炫燿的孩子氣表情慢慢潰散,燈黃色調的空間將他漸漸沉入一段相仿的回憶裡。
他已經很久沒踏進地鐵站了。離開俄羅斯到了另一個國家的城市,他鮮少搭乘大眾工具──除了偶爾出差或因其他原因而搭的飛機。與回憶重疊的場景及紛亂人流讓他頓了一頓,接著他下意識地拉過基爾伯特的手,以略有生疏卻堅定的腳步走向售票台買票、月台、上了恰好到來的火車。
在剛下手扶梯時,伊凡似乎看著大廳喃喃唸了什麼,可是那聲音的首音才剛出現,便被埋沒在地鐵站中的雜聲中。
基爾伯特抿了抿嘴,有些猶豫地看著伊凡,卻沒有放開反握住他的手,只是任由自己被帶著往不知名的目的地去。
──啊,目的地。如果說這樣子反常的伊凡還真的有所謂要抵達的「目的地」的話。
基爾伯特下意識地覺得這次的伊凡可以說是完全卸除了武裝,及平時任何一絲為融入社會而做的偽裝。
是了,或許這就是癥結點。被拉著在地鐵站中穿梭、上了地鐵的基爾伯特自顧地想著。伊凡從第一次見面的態度,與其說是為了那場莫名的相親而表現出親和的樣子,不如說顯示在他面前的是一種經由社會化,或者利益需求而長期穿著的包裝。
只是太過自然了,自然到令人察覺不出來,只能隱約覺得似乎有哪邊不一樣。
但是說起來,也沒有人是能夠將完全的自我給顯露在表面上的。多少要經過修正,只是自己即使改變了,仍有更多人不自覺自身的變化。
伊凡向前走的步伐少有遲疑,儘管過了很多很多年,他仍對於模擬當時的「下一步」有著如下意識般的反射。
『吶,媽媽真的很愛、很愛伊凡喲。』女性柔軟的聲音說得疼愛,而紫色的眸不僅沒有半點不純粹,有的只是一片深深的眷愛。
握住基爾伯特的手微微施力,伊凡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伊凡在學校的成績總是很好呢,爸爸他的要求很嚴格,會不會很辛苦?』有著蜂蜜奶油顏色頭髮的女子的語氣既高興又有些擔心,而笑容的溫度便如自牽著的手傳來的熱度一般溫暖。
雖然一直不懂自己的體溫比別人來得低的緣故,但是母親的手卻因而握起來更顯得溫暖。所以他也僅僅是有些疑惑而已。
心中被親情的暖流給蔓延、填滿,就連原本他覺得太冷的生活環境都令他感到美好。
縱使不是顛峰時段,車廂內仍有些擠。然而恍了神墜入過去的伊凡與思考哲學問題的基爾伯特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火車門不知道是第幾次地繼在廣播後又打開了,基爾伯特還半出著神,卻讓伊凡突然的出門動作給拉回了心神。
等注意到,基爾伯特發現原本伊凡是拉著他的手的,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轉而變成緊緊的十指交扣。
「呃、耶?」不自覺地發出搞不清楚狀況的單音節,若是平常,伊凡一定會緊張地轉過來問著基爾怎麼了?接著用軟軟的聲音述說現在的情況。
只是這次不同,伊凡沉默地向前走,彷彿沒有聽到基爾伯特的聲音。
出了地鐵站,一片薄絮便落到他鼻尖上。
外頭下著很輕很輕的雪,即使隔著各自的皮手套,他仍感覺到伊凡不但反常,手甚至是下意識地微微顫抖著。
似乎是脫離了市區,週遭的建築樸實,街上零零落落的沒有太多人,襯得枯涼一片的風景更顯得蒼冷。
走進過一個街區,又繞了一個彎。伊凡的腳步放慢,走到一株深黑色的高大樹木下。
是一個冰淇淋的攤子。
「那就巧克……」伊凡說出口的話意外地柔軟──並非只有聲線上的甜膩,就連其中的情感也一樣。只是話語在伊凡從寫著口味的紙牌上抬起頭時,一切戛然而止。
年輕的老板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應,伊凡便以平常的語氣接下去:「巧克力的,請給我一球。」
從老闆手中接過冰淇淋,伊凡在付過錢後轉向基爾伯特:「吶,這個給基爾。」
「啊?你知道今天的氣溫嗎?伊凡.布拉金斯基。」用正經的表情說著,基爾伯特還沒從伊凡又突來的轉變中釐清狀況,只得先解決當下的問題。他雖然知道冬天吃冰淇淋也是一種享受,但是先別說他有沒有試過,今天的天氣可以說是惡劣得讓他不想再碰任何沒有溫度的東西。
「所以才更要吃冰淇淋喲。」伊凡笑著,手上的巧克力冰淇淋又向前一遞。
「哪,基爾吃吃看就知道了嘛。」
無奈地接過冰淇淋,他舔了一口,發現在已經夠冷的天氣中,能嘗到的僅有入口即化的濃郁巧克力味道。
「巧克力和冰淇淋搭在一起,可是最美好的甜點唷。」
基爾伯特看著自己拿著冰淇淋的手,又看了看伊凡,「你呢?不吃嗎?」
表情閃過一瞬變化,伊凡才回答了不用。
沒有漏過伊凡的表情變化,已經走到來時繞過彎處的基爾伯特,拉著伊凡坐在長椅上,「你不是說巧克力和冰淇淋搭在一起是最美好的嗎?」
「說出這種話的人總不能自己不吃吧?」將冰淇淋塞到伊凡面前,基爾伯特直到看見伊凡親口吃下一口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對了,說起來你剛剛到底是怎麼了?」努力將視線放在伊凡的臉上,在後者只靜靜回望時,基爾伯特的表情有淺淺的緊張。
「喂、喂你不會……」該死的他想到了昨天伊凡在自家房間所說,發生在隔壁房的「家庭兇殺事件」。
稍稍移動了身體,伊凡像是要靠近基爾伯特,卻又停了下來。
「抱歉呢、基爾。」
「一定給你添麻煩了。」和聲音答映著的苦澀笑容讓基爾伯特皺了眉。
「發生什麼事情了就說出來,我說過不准再說對不起的。」
看著在一片枯沉中格外鮮明的一雙紅眸,伊凡嘗試性地開口,輕輕地說起了那段他曾經以為會淡忘,卻在這一天才發現其實連一個片段都不曾忘記的回憶。
「就是像今天這樣的天氣喲,又白又冷的,什麼都沒有。
「可是呀,無論是在擁擠的地鐵站,或者沉著雪的街道上,都有母親牽著手。所以不管什麼都不會讓人感到討厭。」伊凡吸了一口氣,又繼續。
「那次的學科學年成績,每科都是A+唷,因為這樣子,母親才說『伊凡,我們一起去買禮物吧?』。」
「和以前訂了以後直接送到家裡來的禮物不同。那一次是要和母親一起挑選、購買,然後再一起回家的喲。」
「就在剛才冰淇淋店附近,再過一條街的地方,曾經有一間據說都是純手工,品質很好的玩具店。
「可惜那天玩具店沒有開,所以母親只好帶著我走上回程,在路過冰淇淋攤時說這次先吃冰淇淋,改天再一起來買吧。」
瞇著眼,第一次說起當天的過程,他才知道原來母親的每個表情都還烙在他的腦中。憶及此,伊凡的嘴角彎起混雜柔和的苦澀笑容。「其實一直都沒有關係的,即使再怎麼期待那份禮物。」
「因為那時候姊姊和納塔莎都去長期住校的學校就讀了,所以那是我獨佔在當時的家中,唯一有溫度的媽媽的一天。」
接著停了好幾秒,伊凡才繼續:「但是就不見了唷。」
「就在回到家,還被母親抱著用溫柔的聲音說『真的很對不起呢,讓伊凡這樣走了那麼久』的隔早,等到發現時,已經沒有人找得到母親的身影了。」
「沒有留下任何紙條,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房間甚至沒有太多被動過的痕跡,就這麼不見了。」
聽及此,基爾伯特愣愣地看著伊凡。
他曾經對伊凡抱怨著自家父母要自家弟弟及自己相親的事情。那一次伊凡只笑著說那幸好他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呢,當時的他亦沒有過問,卻沒有想到背後的意義是這樣的。
因為父親是那樣的人,所以只要母親不在,根本就不會有人管這種事情的。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基爾伯特只能勉強問著那麼後來也沒有音訊嗎?
聞言,伊凡只是笑了,「沒有喲。」
「無論是母親的家人,或是少數較熟的朋友,都沒有下落。」就這麼消失了,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而父親也從當時開始改變,嚴厲的氣質不僅未削減一分,反倒更嚴格了。
「雖然還是看得出來──但是無論怎麼相信、眼前的事實怎麼說著美好的現況不會改變,未來就是變了。」
「如同一場鬧劇般呢。」所以他想,現在的父親大概也僅僅是在看他與眼前的這個人,會怎麼走上分岔的路。
與其說是事情總有變數,不如說自追溯至更上一代起,愛情這樣的情感便像是斷了線一般,從布拉金斯基家消失匿跡。
「所以哪、不是愛,只是喜歡而已。」伊凡的語氣帶著難隱的脆弱,「我喜歡基爾,但不是愛著基爾的唷。」
只要說著喜歡,就不會在以為愛情存在後,於最信仰時墜落。
一如當時的父親與母親一樣。
看著伊凡的基爾伯特臉上只有不可思議與一些空白。
伊凡看著基爾伯特低下頭,露出淺淺的苦笑。
吶,自從他說起這段回憶,他便對失控的這段情感幾乎要不抱著希望。
接著絲白的頭仰起,直看進伊凡眼裡的是堅韌的寶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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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一個原本沒有預計到,卻寫到了的部分。
有些部分的意識流大概有些嚴重,至於自己著重的小 地方就不提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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