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適者誤入。
躺在L型沙發上的基爾伯特表情很微妙。
手中拿著一本在第一天晚上沒有看完的懸疑小說,他的呼吸跟著劇情一下猛然抽一口氣,一下又是秉住了呼吸,或者在難得的鬆懈之後又再度緊湊。
又看完了一個章節,縱使房間的燈光很充足,沙發旁的精巧原木小桌上也擺著桌燈,長時間的固定坐姿及讓精神倍加疲勞的故事情節讓他想動動筋骨。
牆上掛的時鐘顯示已經近午了,放下書後,他才感覺到現下的房間靜得太過分。伊凡一早便出門和人洽談事務,說是中午或者下午才會回來,說他要待在房裡或出去走走都可以,只要不要迷路都行。
愣了半晌,基爾伯特又想起了前天伊凡有意無意強調起的『隔壁殺人事件』。雖然是一世紀前的事了,但又是密室、又是暗殺,還是全家──縱使是大白天,顯得鎮靜的基爾伯特仍吞了口口水。
若是在一般佈置的房間或者飯店中,他還能說服自己那種「非物質存在」是不會來干擾現代人的生活的,但是這幢古堡似的建築有種將一切時光的塵埃都封鎖起來的隔絕性。
只是令他不悅地,他想像中的暗殺事件總有意無意的與才放下不久的小說相呼應著……可惡,等伊凡那混帳回來後一定要好好罵他一頓。
邊遷怒的基爾伯特看了看週遭,又低下頭凝視自己看到一半的懸疑小說。小說情節託那名不見經傳,但是表達能力極好的作者之福──或者禍,懸疑的場景歷歷勾勒在一向以理性思維自豪的青年腦中。
嘖了一聲,他拿了遙控器決定打開電視分分神,卻在按下電源的那一秒被低響的「叩叩」兩聲給嚇到。忍不住罵了句國粹,待他反應過來那是敲門聲時,才有些無力地去開門。
搞什麼……一大早好好的就這樣折騰人。
「拜爾修
「好,麻煩你了。」
轉著電視台,對俄文沒有研究的他幾乎看不懂電視所想表達的內容,僅能偶爾對電視上人物誇張的表情笑一笑。正當覺得無聊時,他轉到了新聞台。似乎是插播新聞,螢幕中的情況和聲音亂哄哄的,看清楚了一些,他宛如被擰住了喉,睜著眼無法呼吸。
那是地鐵站,記者以冷靜但仍聽得出激動的語氣播報著,背後則亂哄哄一片,景象殘破不堪,不時有渾身是血的傷者被醫療人員抬出攝影機錄影的範圍。隨著鏡頭的移動,映入眼眸的是更多躺著的傷者,有人在碎瓦間奄奄一息,也有人發出低微的哀鳴、或者哭泣。
他看不懂那些歪曲陌生的俄文,但是看懂了那個場景──是地鐵站,可能是發生了意外或者恐怖攻擊,裡頭一片狼籍。更重要的是,「那不是昨天……」是昨天他們下車的那個站。
雖然恍神,但是俄羅斯地鐵中,每站的佈置都不盡相同。因此即使當時不甚專心,他仍然有印象。
半跌著跑到床頭櫃,基爾伯特拿起了手機就撥。
急急地將手機湊到耳旁,他卻連意料中的來電答鈴都沒聽到,僅有優雅的女聲回應「您撥打的手機現在未開機,請您稍後再撥,或者在嘟聲後留言……」
「該死──」暴躁地斷開通訊,他又撥了幾次號碼,結果全都相同。
電視機仍沸沸騰騰地報導著現場慘況,而基爾伯特的臉色便和慘烈的災況一般難看。
咬了咬下嘴唇,他回身拿起外套,塞了皮夾就打算衝出門外。只是才到門口,他便差點撞上拿推車要送午餐的青年。
「拜爾修
「東西先幫我放著、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露出了抱歉的笑容,他正要閃身出去,卻被另一個人叫住。
有些不耐煩地轉過去,他看見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
他愣了愣,其實也不能說陌生。從那臉部輪廓,他隱約知道這位大約就是目前伊凡家的大家長了。
可是他現在沒有時間寒喧。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現在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男子皺起了眉,「連借一步談談都不行嗎?」
咬了咬牙,基爾伯特深呼吸了一口氣,接著慎重地向男子掬了個躬,「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只要讓我完成了,無論有多少步要借,幾個小時都沒問題的。」認真的紅眸直視擁有天成魄力的男子,是與語氣一樣的堅定。
彎動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淺笑,「那麼你就快去吧。」
基爾伯特頷了頷首,接著轉身匆忙往前跑,才想著這邊若沒有計程車該怎麼辦,他就撞上一個厚實的身體。
對方悶哼了一聲,基爾伯特則是按著碰撞處,心情很暴躁。
抬頭一看,卻是伊凡。
兩個人看見對方的樣子都有些愣住。邊鬆了一口氣,基爾伯特心中一把無名火就起了來──「混帳、你剛剛是跑哪去了,不會開機嗎!」
「咦?我去和人洽公呀……我記得早上好像有──」
「那手機怎麼不開著!」
「因為和人在談事情,所以習慣上──」
「那一辦完事幹嘛還關著!」
「那、那是……」三番兩次被搶話,伊凡沒有生氣,但是疑惑地看著第一次這樣咄咄逼人的基爾伯特。
見眼前的青年又要開罵,他搶在之前問:「基爾怎麼了?」一邊露出安撫的表情。
問完,基爾伯特反差地安靜了,只有頭低低的,什麼也不說。
原先他是疑似聽見了基爾伯特的聲音才加快步伐的,等情況稍有好轉,他才發現了站在長廊底端的男子。
眼神在基爾伯特與父親身上停留,伊凡抿了抿唇,決定先弄清楚基爾伯特發生了什麼事。
將手搭上比自己小一些,但仍因訓練有素而堅挺的肩膀,感覺到對方沒有反抗,他湊近基爾伯特的耳朵又詢問了對方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基爾伯特才輕輕地搖頭。
「基爾先回房好嗎?」
遲疑了一秒,基爾伯特嗯了一聲,和伊凡一起走到更接近表情幾乎沒有改變的男子面前。
「剛才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您有什麼話要說……」
「不用了,基爾。現在有話要和父親大人說的是我。」稍嫌冷淡的語氣從基爾伯特身旁傳來,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基爾伯特在得到同意後便回房。
場景如同抵達莫斯科的首夜,只是少了些昏暗燈光,換上了較明亮一些的色彩。
「的確是個令人喜愛的孩子呢。」語間彷彿帶著笑意,這樣的語氣在伊凡聽來是別有意味多過了單純試探。
直視父親,縱然冷靜了下來,他也僅僅是壓抑著方才的不悅而已。在腦中勾勒出基爾伯特的樣子,昨晚被擁抱的觸感和溫度仍過分清晰。
「我──」開口,伊凡的語氣是不容質疑的堅定:「我和父親您不一樣。」
中年男子的臉微動,「哦?」了一聲,等著兒子繼續說下去。
「父親大人只有一個人,可是我還有姊姊、娜塔莎……公司的幾個好下屬和基爾。」
男子露出了低沉似自喉嚨深處發出的笑聲,讓身體更深陷在沙發裡頭。
面對對方的不以為意,伊凡沒有退縮:「以基爾而言,他母親不同──即使他們在人難過時都有安慰人的獨特方式。基爾面對世界的方式是更不服輸的,那不是為了抵抗的堅強,而是打從氣質的力量。」
伊凡父親的表情隨著伊凡的話語更加陰沉,連笑容的溫度都逐漸褪去。
「這就是你選擇他的理由?因為他比你母親還要有力量?」嘲諷的笑聲低啞。
「基爾和母親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無論是以意義或者本質而言。剛剛說了那些,只是要表示我並不是因為尋找到了母親的影子而喜歡基爾。」男子看著擁有和妻子相似輪廓的兒子說出這般話語,只是抿著唇。
「而我也和父親不一樣。」伊凡鎮著心情繼續說,「最大的不一樣是剛才所說的,我並非一個人。」隱藏在冷靜的聲線下,伊凡緊繃的後背沁出了幾分冷意,「而且這次的我,會放下以往的執著,無論結果如何,一步步地走下去。」
聞言,男子一時沉默。
會在面對妻子消失時下意識地感到不踏實,從來不是沒有原因的。縱使自己相信他心目中的女孩永遠不會離開,但是他確實是將那帶著恬淡笑容的女孩拉進他的世界的人,而害怕失去的情感讓他也在暗地使了自身擁有的權力。
只是沒想到眼前的兒子所知道的似乎並不比自己少太多。看著與記憶中微笑的面龐相似的臉緊繃著,他頓感疲累。
以往那個聲音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也終於變成了能和他這般對峙的成人了。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沒好好注視眼前的孩子,他閉著眼,「那麼你就去吧,如果你在心中已經有一盤局。」
「我的心中的確有目標,但是在情感上並沒有局。」也或許是布不上局吧……基爾總是讓他出乎意料哪。眼中父親的樣子亦是他很久沒有仔細看過的,或許是才和基爾伯特講完那段往事不久,他凝視著向來給他畏懼的那張臉。
「至於母親……無論如何,不會是自己離開的。」
「幸福的味道會自然流露,只要有一分矯造,都逃不過至親天賦的感覺。」
男子抬頭,看見的卻是空盪的沙發椅。
門的方向悶悶地響起了門關上的聲音。
房間內,基爾伯特拉開了一間隙窗簾,倚在冰涼的玻璃上,心中的紊亂卻俯不平。
那不僅是差點以為一個朋友就會罹難的感受而已,直到現在確認了伊凡沒事,他的腦中仍充斥著伊凡的身影。
淚水、抱歉、難過的表情,還有各式各樣──據伊麗莎白私下和他說,在別人面前從來沒顯露過的笑容。
他抿緊了唇。
明明沒有任何一絲聲音,但是他感覺到複雜的煩躁。
他分明就不是這種多愁善感,會隨便想這些事情的人。
一切的轉折,就是從遇到伊凡的那剎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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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代的事蹟結束。我果然對伊凡家的父親很沒輒,只要扯到他的場景都會卡住(掩面)
會不會很不露普呢?這一、兩天突然這樣想著。
即使自己確實是以自己心中的露樣和普醬下去寫的,但還是有這樣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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